• 年轻当道 - [轻尘]

    2009-12-25

     

    无意间看见湖南台的一则广告,真是惊动。一群青春帮唱着“七月份的尾巴,你是狮子座”,然后主角背着吉他,有专业化妆师做的头发,细腻的脸部妆容,灯光也打得极好,再加上个招牌式的腼腆的笑,在镜前,走过。

     

    这又岂是一个走过,如此简单。

     

    如此在电视台广告时间插播的唱片专辑宣传,这阵势真是罕见,算是一个迷你型的MV了。这背后究竟是谁在支持,难道是那歌手的歌迷吗,是因为有歌迷的支持,所以需要这般大张锣鼓才好,才配得上他们的痴心和呼声?呵呵这顺序应该是反着来的吧,先有某些身份不明目的不纯的支持者的宣传,接下来还怕歌迷不跟着来么。最后跟着来的,是金钱更或其他。这宣传也是一早就开始了的,早在选秀节目进行时大量的炒作已经是变相的宣传,只是没想到哇,这宣传竟连后续也做的这么到位,抓住选秀之后的余温,狠狠得再搓一把,再捣热起来。

     

    反正,反正。总是有那一群人,你唱什么他就跟着唱什么,你今天唱狮子座,他也唱狮子座,你明天唱双鱼座,他便也就改口双鱼座。流行,就是这么一回事,凑热闹。

     

    不用担心没有跟帮,因为这是一个年轻的时代,是一个喜欢新鲜的时代,是一个容易升温的时代。

     

    全盘的年轻化,看似一面主义信旗的华丽扬起,激情洋溢,而实际上呢,是灯芯绒的面子,破棉絮的里子。

    面子是一群年轻族人“个性自由”口号的呐喊,里子是他们的盲目,轻率,当然,还包括善良。很多愚蠢,都是源自善良。

     

    这些善良的孩子们坐在电视机前为明星的身世痛哭流涕,这些天真的孩子们将很多流行乐改编成炮衣糖果的摇滚,却没几个人真正了解摇滚是什么,这些好奇的孩子们看越来越多的恢弘大片,在电影院抱着爆米花觉得很幸福,而多少被禁的文艺片他们从不知道名字,他们也吸收越来越多的信息资讯,电视机收音机上主持人的观点充满了他们的脑袋,他们通常认为他们说的都是对的。

     

    年轻的他们没有错,他们只是缺少被引导。

    正确指引的声音往往被掩埋在最底层,而在上层的总是那些为了既得利益或某些政治目的,针对年轻人的好奇心,作出的奇观化吸引。

    拿《超级女声》做一个例子,第一届最红的不是冠军,是亚军张含韵,因为她最美最甜,第二届最红的不是冠军,是亚军李宇春,因为她最特别最中性化,第三届最红的不是冠军,是亚军周笔畅,因为她将中性美持续发扬光大,第四届最红的仍然不是冠军,是不在7强范围内的曾轶可,因为她有绵羊音。

     

    主流,不是唱得最好的,而是最奇观的。

     

    不是说年轻的声音,年轻的姿态,年轻的个性不能尽情展示。

    而是,如果一个社会,一直以奇观化来吸引年轻一族的眼球,再以这种被引导的年轻化口味作为整个社会文化品味的主流,这背后的目的不得不引起人的进一步深思。

     

  • 快乐 - [轻尘]

    2009-11-26

     

     

     

    快乐也有分类。

     

     

    有一种快乐,是轻易的。越轻易,就越短暂。因为来的越快,去的也就越快。如细纱扑面飘来,却转眼间无踪迹。

    像你听一首轻快的流行乐,像你与人随意的调侃起来,大笑,批评,赞美。好痛快。呵,好轻易。

    我要说,细纱不见,轻易戛然而止,等待着你的,就会是寂寞。

    贪恋于,或者说习惯于这种快乐形式的人,基本不能独处。他们属群居动物。独处,是荒岛,剩自己一人,没有了交欢的对象,没有了荷尔蒙寄托的载体。他们说话没人听,穿衣没人看,所以就觉得很慌,原来,轻易的快乐,就是被看见被听见,就是交换。

    大多的迪厅、酒吧,就是滋养着这种快乐的温床。还有书店,很多也是如此。只有极少部分的由严苛独立的人经营的小店,才不见这种快乐的影子。可是那种空间,总是很少人。也就是说,在这个已经到处都是便利速食商品的社会,很少人会拒绝轻易。

     

     

    另一种快乐,拒绝轻易,看起来却和轻易很像。但是,本质和来源的途径都不同。应该这么说,它是廉价的。廉价,是内心很深很静的人,反而开始探出手触碰上方最浅层处那透着光的水面。

    这种廉价只有小部分的人才能得到。大部分的人因为对廉价不屑,总是往高处攀登,往繁华里安身,仿佛在奢华声色中才能取得安全感,所以忽略了。

     

     

    这种廉价快乐的发生。有时有声音,有时没有。

    是在冬天的第一场雪时,因为天地都变得光亮,心里也亮了起来,没人陪同打雪仗,也可一人在雪地里滚爬,也可大声尖叫。

    是跑步追上了夜里最后一班车,坐在车子的最后座,看着前面寥寥人影,窗外后退的景致影影憧憧,心里却有小鹿在轻轻跳跃。

    是在明媚或阴霾的天气里,透过手中的玻璃杯看那片天空。

    是把脸贴在鱼缸的玻璃上,看里面的鱼一尾尾,静静得游。

    是在走很寒冷的一段路时,买了一包热乎乎的栗子,捧在怀里,热度暖到了心坎。

    是你在想念的那个人,刚好发短信来,说想起你了。

    是你们一起去吃馄饨,一起去看花,一起去爬山,一起在清晨醒来,一天又开始了。

     

     

    这种廉价,是因为接触过昂贵的,沉重的。之后,知道要静下来。把那片生命的木板放低,铺平。知道一棵树也是那样的生长一辈子,知道一片海也经历了千年潮汐。还有什么不可以举重若轻呢。答案是,没有。

     

     

    昂贵的,沉重的,又是什么。是痛苦。只会是痛苦。再无它物可以比及。你可以对它又恨又爱。却不会因为任何快乐而放弃它。因为快乐和痛苦,它们一直同时存在。

     

     

    而如果有人要说,快乐是昂贵的。那根本是谎言。要不然,就是愚蠢。

  • 燃烧 - [轻尘]

    2009-11-24

     

     

    我不愿当一个[取暖者]。骨子里觉得自己是冷的。那根本是一种自怜,导致的结果会是生出许多对温暖的需索。所以,遇见凡人凡事,好像也有回应,但其实心底一直是单方面的需要,这种人不可能有多大的牺牲,他们太爱自己。他们会在心里疾呼,你们那么暖,哪有我冷,你们要我怎样,真不合理。

    他们只做他们觉得合理的事。看似寡淡,但每一桩每一笔都计较得明明白白。

     

     

    没有一个人是生来就是冰凉的,从在子宫中生长到最后闭上眼前的一口气吐出,人都不能断言自己的冷。

    如果一个人冷,那是因为他置身的空气是寒的,他孤立着,社群与他之间产生了一层无法消磨的薄膜。他吸入这薄膜散发出的冷气,渗入了肌肤甚至是骨髓。但是,这些都不是生来。

    请不要说,生来,好冷。

    好像你最特别。好像就只有你拥有无药可就的美丽。好像就只有你最像冰雪。

    这样摆姿态。

     

     

     

    我爱 [燃烧主义者]。好痛,也好快意。这个族群又分为两类。

     

     

     

    一类,是将火把投寄在别人的身上,这个别人总是具有惟一性的,非这个人不可,很难找到,而一旦觅着,便完全是一种奉献的姿态,将自己整个的交付于对方,激情的火焰不可收拾得燃起。

    这类人原本也不是火,也许更是体味着孤立之冷的人,但遇见所爱就如同那层薄膜瞬间破灭,此时没有什么比相互贴近,无私得给予对方自己的温度更加重要了。

    即使没有获得回报,他们也不曾后悔后退,连分心都不会。他们如荒原里独独的一根植株,点燃后就只有火光向上的力量,没有旁枝可以延绵,扩展出其他的火径,分散注意力。他们只能认定了的,一心一意得向上燃烧直至全身殆尽,空无一物。才心甘情愿了。

    这样燃烧的代表人物有雨果的女儿阿黛尔,自己抠掉自己双眼一般,全盲得奔走他乡,只为了跟随那个她认为她该爱的人,也不管对方是否早已变心,也不管对方根本不是她所想象,只要他曾是她的火把,她便只顾着拔了关节拔了皮得燃烧、燃烧,逐渐走向心智丧失,癫狂不已的境地。

     

     

     

    [燃烧主义者]的另一类,是自燃。

    我愿成为这样的自燃者。原木是自己,火把也是自己。他们或许看起来也不那么热烈,不轻易的与人发生任何关系,但绝不是愚钝麻木,是一种谨慎。只有遇到真的值得的人时,才全然放下防线,大方送出自己的那个燃点,焰苗高涨,很难被熄灭。

    [取暖者]不同,在他们看来所谓[值得的人],是不需要有温暖的馈赠能力的,甚至是那些带着寒意,如风来去的人。风将火焰吹得更高,更凶猛,更疼痛。都无妨。他们还是愿意靠近。

    这种靠近,看似是低微的动作,实则是一种骄傲,因它出自强韧的自信,毫不胆怯。

    若对方的那股风不再眷恋自己,吹往他方,那么放对方自由离去会是他们的选择。而他们也必定是一番身心俱裂之后,却不会颓败,因为既然原木和火把都是自己,那么生命的动力当然是自主的。他们永远有一个自我的轴心。不被牵着鼻子走。能全情燃烧,也能静静得原地生长,很安然。这种安然正是[燃烧主义者]的前一类人群所不具备的。

     

     

     

     

     

  • 一城一恋 - [寡觉]

    2009-11-24

    书名:三城三恋

    作者:钟文音

    出版社:大田出版有限公司

     

    她脚下所走过的,是心上的层层轨迹,交互相叠,变成厚厚的凝固体,再一刀刀切割下来。三座城三桩恋,不仅是她所看到所感到的,也是所给予的,从自身投放出来的,不仅是他们的三城三恋,更是她的一城一恋,自她下笔着墨,自她眼光流转,再低回下来,静下来,变成如默一般的语言。
      
      

    真正的语言,书写,从来成形之后,竟是如无形的。这样才是最贴近灵魂的悲泣,只有死神听见,和愿意去接近死亡的人。听,是对着一个无形的对象。就如记忆,无可捕捉。
      
      
    我听见的钟文音,不齐整,多婉转,百转千回后折出一个优雅的弧度。弧上,盛着那些艺术生命淌过殆尽的眼泪,曾经闪过的爱的结晶体,在一道暗暗的垂光下,发着微弱的亮。如她写到的:[有光似乎比无光还要暗淡]
      
      
    但世上还是有心有灵犀之事,在千亿年都流过了之后,还是有个这样的人愿意并且可以游荡到那已化为死灰的人的魂魄里去,只为了那一抹暗淡的,有比没有更可怖可悲的光。这光里突然重叠进来另外的一缕,在凄冷上多了点温暖,这是如今站在现世抬头探望的人拟出来的。你看,这满纸如同情书般讲的尽是那些隐秘事的言语,就知她有多温柔,多深情,,打开那盏灯的开关,是她的这个动作,让我现在也得以拖着个小小的身影,进入那个暗房,也抬头,也仰望。
    卡罗、卡夫卡、孟克的外文书信在她的笔下都变成了她的说话模式,是过滤了她的血液后辗转而出的文字,是二次型创作。所以,我双目阅过的尽是强烈的[她说],而不是单纯的[他们写]
      
      
    隐秘是,靠近了所有化脓流着黑色发臭液体的疮口。完全无损和溃不成军的人,都无法靠近。只有受过伤流过同样的污渍,在原地倒了又爬起,站稳了又被推倒,却一直如此往复,总还是不死的人,才能上前揭开,触目,甚至凑上去嗅,都不至于晕眩过去。而是觉得亲切。

    隐秘是,卡罗对迪亚哥低到泥土里的爱情,一再得忍受他的背叛;是卡夫卡处在社群中一再的心灵出逃,一再如同在冬日中划跟火柴取暖的艰苦写作;是孟克一再接受亲人逝去的寂寥童年,是他从此一再与死亡结缘的画作,是一再跟随着他的肺结核。
    每个人的伤口百般姿态,中的是各不相同的毒,但其实都是一样。都渴望被人舔舐,却又自觉羞耻,最终只能自己低下头来,很卑贱得伸出舌头,自己舔。大家都一样。
    所以,她说,[卡罗的烈爱,卡夫卡变形的爱,孟克苍白如雪国的爱,一如你的苦痛] 。她将[]写为[]。自然而然的第二人称转化。是最静谧稚纯、含情脉脉的写作方式。
    这仿佛就是写这本书的初衷。这样的清冽和坚强。她所有的眼见、耳闻、足迹,其实都作用于自己,是一场飞到空中与艺术者的灵魂对谈,也是一场自言自语。
      
      
    将亲手堆垒的坟墓撬开,把所有挖掘出来,面对那些腥、臭、丑,绝不是自哀自怜,是自我认清,自我扶正,再一路向前,继续接受命运无可知晓的冷箭。
      
      
    且,一切都视为财宝。没有不甘愿。生与死也相合。
      
      
    这个热爱写作、旅行、摄影、以及游荡的女作者,以此书,作一场自我安慰。而三城之后,脚下的前程已然铺开来。

  • 可疑的华丽

    2009-11-01

      

         书名: 安迪·沃霍尔的哲学
         作者:
    [美] 安迪·沃霍尔
         副标题: 波普启示录
         出版社: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对于这本书我愿意在豆瓣评价上给它个四星,因为一本带有自传意味的书,若能从中着实看出传主的个性,生活的姿态与质地,那就当然算是成功。
      
      
      但书的成功是一回事,你对书的喜恶是另外一回事。书的成功与否只能证明作者的企图心是否得到了落实,对书的喜爱与否那是由读者自身的生活观价值观决定的了。你说爱,那就是默认你愿意投身于那个世界,做那里的灵魂。有的读者习惯于说爱,仿佛愿意很多很多次的投身,不怕会成为一个分身无数的怪物,并说这叫做“宽容”。而我自从开始对自我产生意识之后,便不再是一个宽容之人,厌弃宽容,吝啬于投身之事。以前我也以为自己很宽容,对所有的个性色彩都十分乐意采撷来涂染在自己的生活布景上,不仅是觉得有趣,更是自觉汲取了营养,身体因此而丰满不轻飘。
      
      
      但现在回头来看,当时的心态是一种对人性情的搜集癖,与“少年不知愁滋味,欲赋新词强说愁”是一般的道理,对愁对喜对哀,越不知就越发好奇越要去觅寻,觅着之后,还容易产生一种错觉,好像那东西就变成是你自己的了,就是不肯承认其实它与你的气场相斥,节气相反,你是春日橙花,它是夏日玫瑰;或,你是天堂,它是地狱;或,你是你的“是”,它根本就是“否”。你就是不承认。像小孩没节制没准则,只是一味得索要糖果,其实不一定都好吃,也许囫囵吞下就不记得什麽味道了,但你只记得你吞下了,装在肚子里好像就很满足,就有成就感,并且搜集一盒子五彩糖纸来做一种证明。
      
      
      要是放在那种宽容的状态下遇到这样的一本书,我应该会稍稍在安迪·沃霍尔个性鲜明的情绪中多沉溺一会,在他的连珠妙语中多折服一会,对他文字构架下的富丽堂皇之地多仰头向往一会,然后再在不久之后投入了另一个谁的另一种生活论调中,也许是深沉狡黠的米兰昆德拉,也许是女性思维繁琐潮湿的杜拉斯。总之与安迪的大相径庭了,而我又要新一轮的朝拜了。就这样一直不停的要、要、要。
      
      
      而我现在很坚定,坚定让我很少说“要”。不是不说,是要谨慎说。坚定让我开始懂得说“不”。对原则以外的说,不。对乖张、富丽、炫目说,不。每个人各自的生命都有一块画布,画布再大也不可能包容所有的色彩,那太淫荡了,那块画布应该能够有多纯粹就多纯粹。做个朴实作画之人,质料简单,且不囫囵吞枣,不信手拈来,每一笔都要勾勒得扎扎实实,不做假,不作秀,不对沉重对丰满妄作证明,证明越多越急促,只能败露出你的空虚越多虚弱越多。
      
      
      所以如今对待这样的书,翻阅,合上,然后留下的不过是一种邂逅余味。是细细咀嚼糖果之后当然会停留在口腔片刻的余味。但不留糖纸,不乐意投身传主的灵魂。我有我的自留地,你只是我看过的风景,知道有人这样运转思维,这样活,活得与我不一样。再认真点,再坚持自我点,那我甚至就要对这风景表示鄙夷了,是一抹故作聪明的色彩罢了,明亮、高调,但在我眼中只成了暗淡,或者至少是可疑的。
      
      
      安迪·沃霍尔对商业艺术的极度推崇,对恋物的不理解,对现金的疯狂着迷,自行一派的“内裤哲学”等等等等,在有的人看来是一种可爱的“自由与诚实”,但没有深层探究这样的“自由与诚实”之前是有状语的。书背上的推荐语中,陈丹青写得最为狡黠,没矫揉造作得给作品贴金,也没高姿态得对其贬低,他首先肯定了这一份自由与城实,又提到这是由“无辜的自私,病态的天真,备受困扰的好奇心,以及对任何外部信息与内心活动的天然的平等意识”组成的“自由与诚实”。

     

         这层无辜、病态、备受困扰的心情,在安迪骄傲华丽的笔触背后,其实细心的读者是可以发现的,而如果一个人一直怀有平等意识,这样的人也不可能真正潇洒无忧。事实上安迪·沃霍尔的文字是具有装扮性的,这与他天生爱美的心理不无关系,他步入中年也都仍顾着做面膜,悉心照料皮囊几乎是习惯,是不得不做的事,那么他将这种“要面子”的生活态度也作用在了文字上是可以理解的事,外面组织得风趣华美,但里面很可能是年老了,疲软了。他写尽时尚,写尽时代令众生艳羡好奇的潮流之巅,却掩不住内里真正寂寞虚空的情绪。或者他也没想全全掩盖,行文之中不经意间透露出一些,好喘口气。
      
      
      但陈丹青没说,读者,一份令人寂寞虚空的自由与诚实,一份可疑的华丽,你要还是不要?